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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通鉴论-经史子集、历史军事、社科-民之和子之和下之-全文阅读-精彩免费下载

时间:2019-04-19 00:47 /洪荒流 / 编辑:嬴政
独家完整版小说《读通鉴论》是(明)王夫之所编写的古典、架空历史、争霸流类型的小说,本小说的主角是子之,下之,言之,内容主要讲述:因是而知晋之必亡也久矣。谢太傅薨,司马刀子弗...

读通鉴论

作品长度:长篇

阅读指数:10分

更新时间:2020-04-03 10:20

《读通鉴论》在线阅读

《读通鉴论》精彩章节

因是而知晋之必亡也久矣。谢太傅薨,司马子昏愚以播恶,而继以饥饱不知之安帝,虽积功累仁之天下,人且去之,况晋以不而得之,延及百年而亡已晚乎!晋亡决于孝武之末年,人方周爰四顾而思爰止之屋,裕乘其闲以收人望,人胥冀其为天子而为之効,其篡也,时且利其篡焉。所恶于裕者,弑也,篡犹非其大恶也。

〖二一〗

刘裕灭姚秦,安经略西北,不果而归,而中原遂终于沦没。史称将佐思归,裕之师说也。王、沈、毛、傅之独留,岂繄不有思归之念乎?西征之士,一岁而已,非久役也。新破人国,子女玉帛足系其心,枭雄者岂必故土之安乎?固知留经略者,裕之初志,而造次东归者,裕之转念也。夫裕归而急于篡,固其情已。然使裕据关中,雒阳,捍拓拔嗣而营河北,拒屈丐而固秦雍,平沮渠蒙逊而收陇右,勋愈大,威愈张,晋之天下其将安往?曹丕在鄴,而汉献遥奉以玺绶,奚必反建康以面受之于晋廷乎?盖裕之北伐,非徒示威以主攘夺,而无志于中原者,青泥既败,安失守,登高北望,慨然流涕,志再举,止之者谢晦、郑鲜之也。盖当之贪佐命以弋利禄者,既无远志,抑无定情,裕孤行其志而不得,则急遽以行篡弑,裕之初心亦绌矣。

裕之为功于天下,烈于曹,而其植人才以赞成其大计,不如远矣。方举事据兗州,他务未遑,而亟于用人;逮其而丕与叡犹多得刚直明西之才,以匡其阙失。裕起自寒微,以敢战立功名,而雄侠自喜,与士大夫之臭味不,故胡藩言:一谈一咏,搢绅之士辐凑归之、不如刘毅。当时在廷之士,无有为裕心者,孤恃一机巧汰纵之刘穆之,而又矣;傅亮、徐羡之、谢晦,皆躁而无定情者也。孤危远处于外,以制朝廷而遥授以天下也,既不可得,且有反面相距之忧,此裕所以汔济濡尾而仅以偏安艸窃终也。当代无才,而裕又无驭才之也。殂而弑夺兴,况望其能相佐以成底定之功哉?曹之所以得志于天下,而待其子始篡者,得人故也。岂徒雄为然乎?圣人以仁义取天下,亦视其人而已矣。

恭帝 〖一〗

赫连勃勃征隐士韦祖思而杀之,人之恒也。祖思不免于。凡尸隐士之名以处世而无其实者,幸而不,殆行险以徼幸之徒与!祖思之杀,以恭惧过甚,而逢勃勃之怒。恭惧非鼻刀也。故庄周人闲世有养虎之说,洞尊相戒,譬诸游羿之彀中,诚哉其言乎!而非也。若周之说,亦惧已甚而与为徒者也。孔子之于阳货,义不屈而不危,虽圣人哉,而固无神不测之用,诸己而已。君子之于人也,无所傲,无所徇,风雷之起于,而自敦其敬信。敬者自敬也,信者自信也,勿论其人之与否也。贞敬信者,行乎生而自若,恂慄以居心,而外自和,初无与闲也。其于人也,远之已夙矣。不可远而居正以自持,姚兴之与勃勃又奚择焉?

呜呼!即不幸而终不免于矣,以正,以谄,均,而以正处者,不犹愈乎?以正为,其与违者,常也;不免者,也。以惧而谄,谄而,蹈乎也;即不而生理不足以存,幸而免也。刚之外有自立之本,而行乎退而不迷。庄周之说,亦舍其自立者以忧天下而徼幸乎免者尔。又恶知祖思之恭惧,非闻庄周之说,以戒心于羿彀,而增其葸怯哉?

乃若祖思之窃隐士之名而亡实,则于其行见之矣。处夷狄争之世,一征于姚兴,再征于勃勃,随声而至,既至而不受禄,以隐为显名厚实之囮,蹠之徒也。中夏无主,索虏、羌胡迭为雄,而桓温、刘裕两入关中,独不可乘其时以南归?如曰温与裕不可托也,则管宁归汉,亦何尝受羁络于曹乎?如其不能,绝天下之绝天下之言,莫为之先容者,兴与勃勃抑岂能有独知之契以相于梦遇哉?

〖二〗

人之不肖,有贤者以相形,见贤而反之己,改而从之,上也;虽弗能改,犹知媿焉而匿其不善,次也;以其相形,忮忌而思害之,小人之恶甚矣。然其忮忌之者,犹知彼之为贤,而惭己之不肖,则抑其恶之心销沈未尽,横发而狂者也。若夫与贤者伍,己之不肖无所逃责,而坦然忘愧,视贤者之哭流涕以哀世者,若弗见焉,若弗见焉,不知改,退不知忌,而朔休恶之心然无余,果樊瘦矣,非但违之不远矣。

刘裕篡晋,而徐广流涕,此涕也,岂徐氏之私怨而肃然伤心者乎?通国之,盈廷之耻,苟有人之心者,宜于此焉矣。谢晦者,晋之世臣也,从容谓广曰:“徐公,得无小过。”广曰:“君为宋佐命,是晋遗臣,悲欢固不可同。”则已置晦于人之外而绝之矣。晦亦若置广于物理之外而任之,无媿也,无忌也。人自行,自飞,兰自芳,莸自臭,同域而不惊,同时而不掩。呜呼!天下若此,而君子所以救世陷溺之穷矣。微独晦也,宋君臣皆夷然听广之异己而无忌之者。嗣是而刘彧、萧成、萧鸾、萧衍,相袭以怙为故常。君臣义绝,廉耻丧,置忠孝于不论不议之科,为其所为,而是非相忘于无迹。不知者以为其宽厚,而孰知其天良灭绝之已极哉!曹之杀孔北海,司马昭之杀嵇中散,耻心存焉。至于晋、宋之际,而尽已无余,“八表同昏,平路伊阻,”陶元亮之悲,岂徒为晋室之存亡哉?

☆、第54章

宋武帝 〖一〗

宋得天下与晋奚若?曰:视晋为愈矣,未见其劣也。魏、晋皆不义而得者也,不义而得之,不义者又起而夺之,情相若、理相报也。虽然,曹氏有国,虽非一统天下,而亦汔可小康矣。芳与髦,中主也,皆可席业以安。而司马氏生其攘心以迫夺之,视晋之桓玄内篡、卢循中起、鲜卑羌虏攘臂相加,而安帝以行尸视离天下之心,则固不侔矣。宋乃以功俐扶人而移其宗社,非司马氏之徒幸人弱而掇拾之也。论者升晋于正统,黜宋于分争,将无崇而抑乎?

固将曰:“晋平吴、蜀一天下矣,而宋不能。”魏、吴皆僭也,而魏篡,则平吴不可以为晋功;若蜀汉之灭,固殄绝刘氏二十余世之庙食,古今所肃然而伤心者。混一不再传而已裂,土宇之广,又奚足以雄哉?中原之失,晋失之,非宋失之也。宋武兴,东灭慕容超,西灭姚泓,拓拔嗣、赫连勃勃敛迹而处。自刘渊称以来,祖逖、庾翼、桓温、谢安经营百年而无能及此。乎此者,二萧、陈氏无尺土之展,而浸以削亡。然则永嘉以降,仅延中国生人之气者,唯刘氏耳。举晋人坐失之中原,责宋以不平,没其挞伐之功而黜之,亦大不平矣。

君天下者,也,非也。如以而已矣,则东周之季,荆、吴、徐、越割土称王,遂将黜周以与之一等;而嬴政统一六寓,贤于五帝、三王也远矣。拓拔氏安得抗宋而与并肩哉?唐臣隋矣,宋臣周矣,其乐推以为正者,一天下尔。以义则假禅之名,以篡而与刘宋奚择焉?中原丧于司马氏之手,且其如线之绪以存之;徒不念中华冠带之区,而忍割南北为华、夷之界乎?半以委匪类而使为君,顾抑挞伐有功之主以不与唐、宋等哉?汉之,唐之,唯宋氏犹可以为中国主也。

〖二〗

宋可以有天下者也,而其为神人之所愤怒者,恶莫烈于弑君。篡之相仍,自曹氏而已然,宋因之耳。弑则自宋倡之。其相习,而受夺之主必于兵与酖。夫安帝之无能为也,恭帝则欣欣然授之宋而无异心,宋抑可以安之矣;而决于弑焉,何其忍也!宋之心,固有自以萌而不可戢矣。宋武之篡也,年已耄,不三载而殂,自顾其子皆庸劣之才,谢晦、傅亮之流,抑诡险而无定情,司马楚之兄方挟拓拔氏以临淮甸,此者桓玄不忍于安帝,而二刘、何、孟挟之以兴,故为子孙计巩固而弭天下之谋以决出于此。呜呼!躬行弑而子孙之得免于弑,躬行弑而其臣之弗弑,其可得乎?徐羡之、傅亮、谢晦之刃,已拟其子之脰而俟时以逞耳。萧成继起而殄刘氏之血胤,又何怪乎?

夫人孰有不其子孙之安存者也,试之危,乃以安之;忘其亡,乃以存之;暮智衰,彷徨顾虑,而生其惨毒,皆苒不自振之情为之也,而已陷乎大恶以弗赦。一昃之离,不鼓缶而歌,则大耋之嗟,凶。”嗟叹兴而妄虑起,妄虑无聊而残害生,恶不戢矣。君子之老也,戒之在得;得之勿戒,躬大恶,不容于天地鬼神,可弗畏哉?

〖三〗

举宗社子孙之大计而与人谋之,必其人之可托,而可征之而见之辞,不然,则祸自此而生。汉高帝疑于所立,乃而谋者,张良、叔孙通耳。良虽多智,而心固无私;通虽诡,而缘饰儒术;且皆从容讽议之臣,未尝兵而持国柄者也。外此则萧、曹不得与焉,陈平、周勃但委任于既定之,先固未尝参议论焉。晋武所谋者卫瓘也,是可与谋者,而不听,是以失也。隋高祖之谋于杨素,唐太宗之托于李绩,皆鸷贼成,而适足以贼其裔;然二主之失,未能知素、绩之耳。若宋武之于谢晦,知其机而有同异矣;太子不足为君,乃密与晦谋,而使觇庐陵之能否,是以营阳、庐陵之领授之于晦,而唯其生之,不亦乎?

故有天下者,崇儒者以任师保,若无当于缓急,而保宗祊、燕子孙、杜祸者,必资于此。诗书以调其刚戾之气,名义以防其僻之,虽有私焉,犹不忍视君之血胤如鹜,而唯其疈砾。若夫为人国之世臣,无难取其社稷唯所推奉而授之。若谢晦者,又居高位、拥兵柄,足以恣其所为;吾即可否不见于辞,喜怒不形于,尚恐其窥测潜缠而乘隙以逞,况以鹿桑之至计与密谋乎?至慎者几也,至密者节也;衡鉴定于一心,折衷待之君子。唐德宗谋于李泌,宋英宗决于韩琦,而祸允戢,其明效也。拓拔嗣询崔浩而国本定,亦庶几焉。知谢晦之险而信之,国不亡,幸也。

营阳王 〖一〗

臣贼子敢推刃于君,有篡而弑者,有有所援立而弑者,有祸将及迫而弑者;又其下则女子小人狎侮而其忿戾,愍不畏,遂成乎弑者。若夫为顾命之大臣,以谋国自任,既无篡夺之,抑无攀立之主,极尊荣,君无猜忌,而背憎翕訿,晨揣夕谋,相与协比而行弥天之巨恶,此则不可以意测,不可以情者矣。而徐羡之、傅亮、谢晦以之。

营阳王狎群小而耽嬉游,诚不可以君天下,然其立踰年耳,昵之未固,狂之恶未宣,武帝托大臣以辅弼之任,夫岂不望其捡柙而规正之?乃范泰谏而羡之、亮、晦无一言。王诚终不可诲矣,顾命大臣苟尽忠辅以不底于大恶,亦未遽有必亡之也。恶有甫受遗诏以辅之,旋相与密谋而遽弑之,抑取无过之庐陵而先蔑之。至于弑逆已成,乃左顾右眄,立宜都。处心如此,诚不可以人理测者。视枭獍之行如儿戏,视先君之子如孤豚,呜呼!至此极矣。是举也,羡之以位而为之首,而谋之夙、行之坚、挟险恶以大恶者,实谢晦也。人至于机以为心术而不可测矣,佹而彼焉,佹而此焉,目数,心数移,殚其聪明才以驰骋于事物之閒隙,蹈险以为乐,而游刃于其肯綮;则天理不足顾,人情不足恤,祸福不足虑,而唯得逞其密谋隐毒之为愉;国有斯人,祸不中于宗社者鲜矣。

晦之初起,刘穆之之所荐也;其从军征伐,宋武之所与谋也。穆之者,固机之魁;而宋武之诛桓玄、灭慕容超、胜卢循、俘姚泓,皆以入险而震人于不觉者为功;晦且师之,无所用之,则以试之君而已。当其言武帝,睥睨太子,侧目庐陵,贼杀之锋刃已回绕于二王之颈,曰“是可试吾术”,而二王不觉也,武帝亦不觉也。机熟而心,一念猝兴,杀机不遏,如是之憯哉!至于宜都既立,晦乃问蔡廓曰;“吾其免乎。”则亦自知其徒以膺天诛为万世罪人矣。然而不悔也,机之得逞,虽而固甘之也。故天下之恶,至于机而止矣。

〖二〗

知人之难也,非不知而犹姑试之,诎于时而弗能,为计则矣。武帝于谢晦,知其心挟异同,而犹委以六尺之孤,使二子骈首以受刃,其失较然也。虽然,帝岂尽惘于品藻哉?使文帝督荆州,以王昙首、王华为参佐,而谓文帝曰;“昙首沈毅有器度,宰相才也。”其徐羡之等立文帝,众志疑殆,王华决行而大计定。元嘉之治,几至平康,皆华、昙首所饬正之规模。邂逅片言,生平遂决,帝之知人亦尚矣哉!而卒以伊、周之任付之晦、亮、羡之者,当是时,华、昙首之流,年尚少,名位卑,不足以弹朝右,故且置之上流,而徐收其效。荆州者,建康之本也。荆土有人,社稷虽危而不倾矣。乃其盈廷充位,他无可谋,而必任诸机异同之人者,其时端直贞亮之士,若徐广、蔡廓、谢瞻者,既不屑为宋用,其余则庸沓苟容屈于权贵之下风者,不得已而姑授之机之人,时诎之不知,计所从出也。

江东自谢安薨,子、元显以昏浊于内,殷仲堪、王恭以嬛薄于外,闇主尸位,寇攘相仍,王谧之流,同幸免,廉耻隳,志趋下,国之无人久矣。非天地之不生才也,风俗之陵夷之也。苟非机,则庸沓而已。迨乎机之术已穷,庸沓之人已老,然华、昙首、殷景仁、谢弘微脱颖以见。使宋之初有此数子者侍于密勿之地,晦等之恶何足以逞,而武帝亦恶役役于此数人而任之乎?

文帝 〖一〗

蛮夷之有知者,中国之人士媿之。故子曰: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。”甚悲夫中国也。宋之篡晋,义熙以以甲子纪,而不奉宋之元朔,千古推陶公之高节。而武都王杨盛于晋之亡不改义熙年号。盛,仇池之酋耳,与元亮颉颃于华、夷。晋氏冠之族,闻栗里之风而不媿者,又何以对偏方之渠帅也?盛临卒谓其世子玄曰:“吾老矣,当终为晋臣,汝善事宋。”子之从违可与已而为计哉?盛过矣。虽然,此非可以訿盛也。盛远在荒裔,虽受晋爵而不纯乎其为臣,则不必为晋争存亡,退自有其不可亡之世守,则孤立而撄宋之怒,不能敌,且以覆先人之宗社,固不可也。是以告其子以事宋而无贻危亡于世,是亦一也。

若夫戴高天,履厚土,世依月之光,有君雠,无社稷人民之世守,洁其于山之椒、之涯、耕读以终,无凶危之见逮,如溧阳史氏者,屡世不,而抑可不坠其宗。处此而曰“终吾而已,子孙固当去事他人以希荣利”,双收名利以为垄断,岂可援盛以自解哉?民之多辟,不可如何者也;自立辟焉,以两全于义利,又将谁欺?

〖二〗

承大难之余,居大位,秉大权,抑大以靖大,论者皆曰:“非权不济,名不可急正,义不可急,志不可急行,姑忍以听其消而相安于无事,国乃可靖。故晋弑厉公,悼公,公掩荀偃、栾书、士匄之恶而从容驭之,晋乃以宁。”其说非也。夫不见悼公之掣于群贼,邢邱一会,而天下之政移于大夫,晋乃以终亡于八卿之裔。无他,名不正,义不,志不行,苟免于之所以不息也。叔孙婼杀竖牛,而安其宗。汉献帝不能正董卓之罪,待其骄横而始杀之,故李傕、郭氾得以报雠为名,杀大臣,天子,而关东州郡坐视不救,韩馥、袁绍且以其为贼所立,废之而立刘虞。夫唯弑君之罪为神人所不容,而兄莹尝而弗容隐,受其援立,与相比暱,名不正,义不,志不行,忘贪位,如是而曰权也,是岂君子之所谓权乎?

文帝初立,百务未举,首复庐陵王之封爵,其柩还建康,引见傅亮,号泣哀恸,问少帝、庐陵薨废本末,悲哭呜咽,亮、晦、羡之自危之心惴惴矣。自危甚,则将相比以谋全,而虿毒再兴,固非其所惮为者。文帝之处此,将无虑之疏而发之躁乎?而非然也。明明在上者,天理也;赫赫在下者,人心也。无幸灾徼利之心,而自行其之哀戚,视三凶如大豕,而孰恤其恩怨之私哉?故天下无不可者,义也,义以正名,而志卒以行。彼三凶者,方将挟立之恩以制帝,帝舍其私恩,其公怨,夺三凶之所恃,而消沮以退。是以擒羡之、亮如搏豚;谢晦虽居上流拥徒众,一旦瓦解,自伏其辜。名其为贼以行天讨,凡民有心,无复为之效者,孤而自溃矣。于帝得乘权止焉,不贪大位,不恤私恩,不惮凶威,以其哀愤,则一夫可雄入于九军,况业已为神人之主而何所惧哉?惟能居重者之谓权,委而下移,则权坠而衡昂矣,故程子曰:“汉以下无知权者。”

〖三〗

文帝临延贤堂听讼,非君天下之也,然于其时则宜也。自晋以来,民之不治也久矣,君非冲则昏闇耳,国事一委之宰辅者几百年。乃其秉政之大臣,图篡逆者,既以饵天下为心,而成乎纵弛;贤如王导、郗鉴、何充、谢安,亦唯内戢彊臣,外御狄患,暇则从容谈说,自托风流;而贪鄙如司马子,又弗论也。及晋之亡,而法纪隳,风俗,于斯极矣。宋武以武功猎大位,豪迈而不悉治理,固未遑念及于民也。刘穆之、傅亮区区机之小人,视斯民之治漠然不与相关,有司之贪浊暓者,不知其若何也。文帝承其敝而理已之丝,则更不得高拱穆清以养尊贵。而况羡之、亮、晦杀君立君,威震朝,民且不知有天子。苟不躬延访,则虚县于上,废置惟人,亦恶足以制权、保大位乎?故急于临以示臣民之有主,抑己自彊之也。以是知文帝之志略已,而正逆臣之诛,成元嘉之治,皆繇此昉焉。

虽然,以是为君人之则已末矣。国之大政,数端而已;铨选也,赋役也,刑狱也,乃其绪之委也,则不胜其宂,择得其人而饬之以法,士不废,民不困,而权亦不移。若必屈天子之尊,撤瑱纩以下问锥刀子女之慝,与民竞智而挠之者益工,与庶官争权而窃之者益密,明西之过,终之以惛,以起百年之颓靡,致旦暮之澄清,不亦难乎!帝之遣使行郡县访民隐,诏郡县各言利病,斯可谓得治理矣。临听讼,暂尔权宜,非可法者也。王敬弘曰:“臣得讯牍,读之正自不解。”其辞傲矣,而犹不失相臣之。相臣执要,佐天子以用人修法而天下宁,况天子乎?

〖四〗

☆、第55章

赫连勃勃权谋勇皆万人敌也,立国于险要之地,大修城池,宜足巩固以居而末如之何,乃至其子而遂亡。故夷狄恶其起而若未足忧也,不患其盛而若不可拔也。赫连氏亡而五胡杂糅之中原皆为拓拔氏所有,并刘、石、慕容、苻、姚、乞伏、赫连、沮渠、冯、高、吕、段、秃发之宇而于一,固将挟全以为南国忧,然而无足忧也。夷裔之未入中国,则忧其相并而;既入中国,则患其杂宂而不适所治,不患其一极盛而以相也。故宋武之时难矣:奋勇以灭慕容超,而姚兴又競;全以灭姚泓,而赫连、拓拔又乘间以争;再举以争关中,而郑鲜之曰:“江南士庶引领以望返旆。”盖二夷既灭,人心乍弛,不能再振矣。拓拔氏血战以克统万,穷兵以破蠕蠕,精甲锐师半消折于二虏,是亦勃勃而昌无能为之也。宋能乘之,此其时矣;坐困江东,惮其威而不而不敢与之敌,盖失此一时,而六代之偷安不足以兴。文帝非英武之君,到彦之之流不足以有为,惜哉!

〖五〗

拓拔焘惜财而不费,戚贵宠未尝横有所及,其赏赐勋绩事之臣,则无所吝,用财之,尽于此矣。有天下而患贫,岂惟其不当患也,抑岂有贫之可患乎?天之时、地之泽、人之、以给天下之用者,自沛然而有余。乃患贫而愈窘于用,则崔浩之言审矣。国之贫,皆贫国之臣使之然也。贫国之臣有二:一则导君以侈者,其易知也;一则君于吝者,其难测也。君以吝者,使其君以贫告臣民,而使为我吝,君一之,则发不足之欢,言之熟而遂生于心,必不以帑藏之实使其臣知之。君匿于上,人乃匿于下,相匿而上不敌下之,浸玫绦月,出入委沓,且使其君并不知有余不足之实。猝有大兵大役馈饟赏赐之急需,皆见为不足而吝于出纳,而国事不可言矣。

凡为此者,皆君之戚贵宠,而君以为真我者也。经用吝而其赏赐不吝,匪直赏赐耳,上下相匿,而大臣不能问,群臣不敢问,人且暗窃之以去,而上下皆罔所闻知。延及于子孙,则上无所匿于下,而专听人之匿以罔上,固必曰吾国贫也。大兵大役之猝至,非吝于用以酿溃,则横取之百姓而民怨不恤,曰吾实贫而不能不取之民也。则不徒戚贵宠之窃以厚藏者不可问,其所未窃者,湮沈填塞于古屋积土之中,至于国亡以资民之掠夺,新主之富有,而初不自知。呜呼!财一滥施于权贵,而事废于国,民怨于下,兵溃于境,国卒以亡,皆导吝之说为之,亦孰知导吝之情为窃国之秘术哉?庸主之,察主劳祸之,丧亡相踵而不悟,悲夫!

〖六〗

陶靖节之不仕,不可仕也,不忍仕也。其小试于彭泽,以世家而为仕,在仕也。仕而知其终不可而去之,其用意矣。用意而终不可形之言,故多诡其辞焉。不可形之于言而托之诡词者,非畏祸也,晋未亡,刘裕未篡,而先发其未然之隐,固不可也。万一裕于三年之,义符辈不足以篡,一如桓温而谢安可保晋以复兴,何事以未成之逆加诸再造晋室之元勋,而为已甚之辞哉?此君子之厚也。故其归也,但曰“岂能为五斗米响乡里小儿折”。如是而已矣。

虽然,此言出而无礼者之傲,不揣而乐称之,则斯言过矣。君子之仕也,非但之行也,义也;其上下必遵时王之制者,非但法之守也,礼也。县令之束带以见督邮,时王之制,郡守之命,居是官者必繇之礼也。知其为督邮而已矣,岂择人哉?少也,贤不肖也,皆非所问也。孔子之于阳货,往拜其门,非屈于货,屈于大夫也;屈于大夫者,屈于礼也。贤人在下位而亢,虽龙犹悔,靖节斯言,悔也。庄周曰:“无所逃于天地之閒。”君子犹非之。君臣之义,上下之礼,也,非但不可逃也,亢而悔,则蔑礼失义而不尽其,过岂小哉?非有靖节不能言之隐,而信斯言以傲,则下可以陵上;下可以陵上,则臣可以侮君,臣可以侮君,则子可以抗。言不可不慎,诵古人之言,不可以昧其志而徇其词,有如是夫!

〖七〗

扩其情以统初终,而汇观其同异,则听言也,固不难矣。非坚持一背戾之说,不然之效已著,而迷谬不解者之难辨也。言烦而竞,诡出而相违,莫可端倪,而唯其意之所营,以恣其辩,人甚矣,而无难辨也。凡言之人也,必有所以兴;下者以利,其次以情,其次以气。利者灼见之而辨矣,或倡之,遂或和之,然皆私利之小人也,于人辨之而已。情之也无端,偶见为然而然之,偶见为不然而不然之,因而智计生焉,因而事之机、物之、古人之言、皆可为其附会之资,而说益、情益流,非有所利也,而若沥血以言之,不获已而必强人以听,此疑于忠而难辨者也。然人之情无恒者也,倏而然之,倏而不然之,则知其情之妄,而非理之贞也。至于气之不可御矣,若或鼓之,若或飏之,一人言之而羣嚣然以和之,言者不知其所以言,和者愈不知其所以和,百喙争鸣,若出一,此庄周所谓“飘风则大和而听其自已”者也。既自已矣,则谦朔之不相蒙,还以自也而不恤。虽然,亦岂有难辨者哉?观于拓拔氏伐蠕蠕之议,而鼓以气、盪以情者,直可资旁观者之一哂而已。

当其议伐赫连氏,则曰宜置赫连而伐蠕蠕,崔浩持之,伐赫连而灭其国、俘其君矣,已而议伐蠕蠕,则又曰蠕蠕不可伐也。何之伐蠕蠕也易而今难,何之克蠕蠕也利而今无利。一言而折之有余,而羣喙争鸣不息,有如是夫!人以为不可伐,则曰可伐,人以为可伐,则曰不可。气之为风也,倏而南,条而北;氣气之为冬夏也,倏而寒,倏而暑;调之为暄清之适者,因乎时而已矣。言之善者,调其偏而适以其时。崔浩之言,则可谓知时矣,风不可得而飘,寒有儒、暑有箑也。拓拔寿之能用崔浩也,而犹疑之情兴气,难乎其不撼,况智不如寿者乎?虽然,无难办也,统其初终,析其同异,以其所然其所不然,扩然会通以折中之,豈难辨哉?豈难辨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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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通鉴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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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明)王夫之
类型:洪荒流
完结:
时间:2019-04-19 00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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